落笔_有我在就不是极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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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HE会死星人,原著已经很惨了能不能给人一点活路???

【fgo/扶嬴】山有扶苏

一篇糅杂了史实、私设、游戏剧情的东西,差不多1.2w+字。

我也不知道叫什么……大概是为了把太子P进剧情里的东西吧。

心疼太子也心疼政哥哥,虽然心疼的方式有些奇怪……他们真的都特别好。

BUG肯定很多我知道,毕竟我只是个入坑不到一年的月球新米求放过,话说我也没有打2.1,太子冲破虚数之海还强行拆门什么的……是作者开的外挂没错……然后写到最后开始头疼了只好赶紧结尾……

太子人设和文末插图感谢我亲爱的娃他妈 @神嗜–极圈守护者ꉂ(ˊᗜˋ*) 虽然人设版本忘了面具……但是帅就完事了w



【人设:太子扶苏】





【扶赢】山有扶苏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不见子都,乃见狂且。

山有乔松,隰有游龙,不见子充,乃见狡童。


    嬴政觉得扶苏自重新降世后,大约一直是恨着自己的。

    但他觉得这实在算不上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毕竟当初扶苏自戮,虽究根结底是因为那当诛九族的中车府令假传了一纸诏书,然而上面却也是白纸黑字地写着传了自己的“旨意”,他甚至没想到自己那个素来中正耿直的长子会连半句疑问没有,便直接提剑自刎——那时扶苏手握兵权,哪怕是他不信这荒唐诏文而直接起兵杀来沙丘呢?他毕竟受人蒙蔽,自己也定然是不会落罪于他的。

    太子道,父赐子死,尚安复请。

    ——这如何行啊,朕的扶苏。

    他的长子出生时嬴政才一十八岁,那是他的眼睛尚不是滴血般的红,也还未生出多少要统领这天下的野心来,只听郑国出身的妃子唱过那首颇有名气的情歌,便以此取作了长子的名字。也许命不该绝,也许真龙护体,结果是嬴政到底没有如某些人料想般死在沙丘,那些常年盘踞在身体中的剧毒之物化作了另外一种东西,然而当他颇带着“朕果然乃天命之人”的得意洋洋睁开眼时,得到的竟然是长子自刎的死讯,与赵高李斯篡改自己的诏书逼死扶苏与蒙恬、扶胡亥登基的消息。

    竖子敢尔!!!

    于是尚未完全康复的始皇帝拔剑暴起,他本是会身先士卒之人,亦无人有胆拦他,寻到赵高时只消一剑,一颗尚带着惊恐神色的头颅便应声落地,随后便是彻底将那厮父母妻族都斩草除根,暴虐如何,严苛如何?左右会在朝堂上声色郎朗顶撞他“父皇不可”的人已经去了。

    嬴政听闻那些的方士们——后世便全被称作“魔术师”了——以他们的秘术留下了扶苏的魂魄,杀气腾腾去往边关时只见其中一人将额前磕得鲜血淋漓,为的不过是告诉自己一声太子冤枉。他知道自己的长子极得民心,欣慰之余又满心都是不曾将某些人挫骨扬灰的怒意,于是他叫人封锁了扶苏已死的消息,只教方士们好生照看那一缕魂魄切勿声张,随后只身去了某个无人料到的地方——

    他去了北蒙的残城。

    嬴政的祖上是商臣飞廉与其子恶来,父子二人勇武善战,皆效命于殷天子纣,以至于那场牵扯甚广已经不止于改朝换代的“封神之战”他了解颇多,也颇知道不少内情——北蒙残城在后世被称作“殷墟”,乃商最后的都城,被废弃已有至少千年的光阴——而现在看来,这个决定颇有些宿命的意味。

    在那里,嬴政遇见了某个本不应该还活着的……姑且算作是“人”,那人称他作“飞廉后人”,问先祖已去他却为何去而复返,嬴政答为寻长生不老之法而来,那人再问寻到此法又当如何,他答为千年霸业与龙脉永续,对方闻言一笑,却斩钉截铁道,“吾不信”——至少不全信。

    但那人随后任他进入了已经废弃的城池,随后嬴政在那里捡到了某种近乎人类模样的残骸,那究竟是什么实在不清楚,只隐约可见一个“昆”字模样。他于是放下架子拿出去请教那人,那人身后九条阴影蜿蜒如龙,漫不经心地拿金眸瞥过一眼,“吾不清楚当初姬家小子那边究竟有些什么名堂,不过既是这副模样又是有昆仑印……唔,怕是李哪吒骨肉还父母时候的残骸吧”,得到的是如此回答。

    李家三太子、三坛海会大神李哪吒——其本质应当算作是被其师太乙真人制造的……“人”。

    嬴政于是垂眼谢过,心中自有一片惊涛翻滚,然后他听见那人轻声道:“飞廉之后啊,愿这天地,佑汝国祚绵长。”


    始皇帝从未放弃过对于不老不死的追求,而被仙人偶然遗弃的残骸无疑成了那扇门的钥匙。

    他不再炼丹,转而去琢磨那从殷墟捡回的残骸,因此获得了将利用方术将肉身化作金器而长存不死的方法,寻常炼铁的成品无法满足嬴政的期待,于是同样由残骸所启发,“钢”的生产也很快被普及。

    于是属于人的皮肉骨血逐渐被钢铁取代,用诸多秘仪与术法重构的身体或许被称作“圣躯”更加恰当,嬴政依旧可以思考,然而这身躯甚至没有半丝人类的模样,一眼看去倒更像是周遭目之所及的自然,树木产山川皆是金器与咒术所制,而水银的河川自钢铁之上潺潺流过,仿佛将山河景致一板一眼转移在了“身体”之上,就连原本无生命的人造草木也遵循自然道法应时枯荣,活生生自成一方“宇宙”。

    时间总不紧不慢地走着,他却始终没能放下扶苏,当方士们再来禀告太子的灵魂就要支撑不住时,嬴政其实并未花费多少时间去思考,许是“支撑不住”四个字刺激了他日复一日变得愈发冷静且无法为人所琢磨的头脑,于是他回答,且将吾儿放在“中枢”便是——且放在这钢铁身躯的核心处便是。

    以术法引自虚无之处的水被封存在琉璃打造的器皿之中,以此用于存放被强行留在世上的灵魂,只有嬴政知道与水一起放入其中的究竟是什么,他并不回避自己对长子的偏颇,也许是因为愧疚,又或者是因为傲慢,因为无论是现在还是从前,他所中意的继承人从来都只有自己的长子,嬴政早已认定能从手中接下这千年帝国之人只有扶苏——如此想法,哪怕是已经算不得是人,始皇帝也并未改变过,只是他早已不需要继承人,因何想要长子重新回来又或者究竟在渴求什么,恐怕连嬴政自己也不知道。

    接下来便是无尽的时间,秦帝的野心绝不仅仅是脚下这片土地,自称“皇帝”之人,要的便是这天之下皆为他的领土,要这万世千秋都为他所有——这绝非痴人说梦,殷墟之中得到的东西比嬴政当初所想的更为可怖,仅仅是被遗弃的残片,他能从里面得到的东西,已经足够将这世界都完全改写。

    这片大地已为嬴政所有,他或许不是个仁君,然而能叫百姓安乐却也是本事,无人愿打破这生活挑起事端,于是他便将从仙人处所得于不经意间授予百姓,千年的时光足够改变许多,也足够让一点一滴积累的变化爆发为了烧尽一切的火焰——工业革命,后世是如此称呼那“火焰”的——当遥远异国仍沉浸在“文艺复兴”的梦中时,嬴政治下的那一片土地,已经被这位千古一帝带入了另一个时代。

    于是,羽翼丰满的龙终于醒来了,它发出震颤山河的吼声翱翔九天之上,所经过之处便是皇土,不仅仅是这土地之上的敌人,甚至面对来者不善的异星之神嬴政同样不惧,改动自曾经由蒙恬驻守的那些土石造物——他的孩子也曾经在那里为了大秦而战国——铭刻之符文、模样逶迤如同凤尾的“长城”环绕于高天之上的星轨,看似柔弱如装饰一般的人造物,却能在转眼间变作令人束手无策的铁壁铜墙。

    世界皆在脚下。

    为了得到足够支配这星球的统治力,嬴政将钢铁的身躯不断扩张,一步步化作最精密的演算装置,最终作为身躯的部分吞噬了他曾经居住的皇宫阿房,藉由体内装配的反重力系统,钢铁的帝王悬浮于咸阳上空,世界为之屈膝跪拜,机械的身躯拥有着堪比“神”的能力,他看透、且定夺了所有人的命运。

    ——不能再让人因为自己的疏忽而死了,钢铁的身躯中回荡着如此的声音,而在那伟大身躯的核之处心,有人在被固化了法术的活水之中睁开了猩红的眼睛,嘶哑地吐出了一声“父皇”。

    千年过去,以昆仑仙术制造的核心为基础重新长成的太子赢扶苏,在其父的身躯之中苏醒了。


    李书文是头一个见到这位死而复生的太子的。

    当他接到始皇命令而来到此处时,只见影影绰绰的照明下眉目锋利的青年沉默地坐在阴影中,身上披着极简单的长袍,黑色长发唯有额前一缕是雪一般的白色,发尾还滴滴答答往下落着荧色的水滴。青年一言不发坐在暗处,而身边站着身着华服的男子,眼角一抹妖异红痕,嘴角翘起的弧度似是怎么也压抑不住,只是身形伴随着某种规律模糊不清,遍身上下都是怪异的青蓝颜色——这不过是个投影。

    作为“侍卫长”的李书文自然不会是头一次面见始皇——即使只是投影——他照常地行了一礼,嬴政也一如往常地挥挥手吩咐“免了”,于是这“无二打”墨镜下鹰隼般的眼睛便探究地看着那个青年,不过一二息的功夫,那人仿佛察觉他的注视,原本垂着的头抬起、不知正望着何处的眼睛豁然转向李书文,青年的脸上不带任何表情,循着望向李书文的目光只是在面对陌生之人时最正常不过的那样,然而被这周围的照明一衬,只见那双与身边男子投影极为相似的眼睛,竟然隐约闪出光来。

    ——那双眼睛,红得几乎滴下血来。

    不仅仅是那双眼睛让人感到不安,对方望向自己的目光更是让李书文感到了某种极细微的东西,但还来不及进行确认,那个青年便无趣似的移开了眼神。不过他并没有再次低下头,只是看向自己面前的某个方向,或者他看着的就是那个方向上的始皇帝,被那些液体沾湿的外袍披在他的身上,与长发一起勾勒出充满生命力的线,并不如何狰狞,却仿佛在这片土地上流传了千年的水墨,安静且气势磅礴。

    “臣李书文,”李书文忽然笑了,虽然他的神色依旧平板,却略一弯腰,“见过太子殿下。”

    青年的脸上没什么反应,反倒是嬴政听到李书文的话后大笑起来,他现在已经没有了真正的肉身,而投影出来的这张脸并不是他被尊为“始皇帝”时的外貌,而是更加年轻些的长相,虽然不知道还留存有多少那个时代的记忆,至少表现出来的举手投足间,尚还有着意气风发样的嚣张模样,他仿佛炫耀一般对李书文笑道:“侍卫长当真是好眼力!如何?”他抬起手来似乎是想要拍拍青年的肩膀,然而投影出的身体却直直从对方的肩膀穿了过去,“朕的扶苏——果然与朕的模样无二吧!”

    果真是那位嬴扶苏,李书文在确认眼前青年的身份后没有太过惊讶,作为嬴政君临这颗星球长年以来的的心腹,他自然知道咸阳上空,帝王那钢铁铸造的圣躯核心里孕育着一具极为特殊的人造人身体,那绝不是什么可以随意使用的消耗物,远超人类现有技术的核心与以千年为单位放任的“成长”,他早猜到此人对于嬴政应该极为重要,只是没有想到,这人造人身体的主人竟然会是那位英年早逝的大秦太子,是始皇帝早就定下的继承人——如果没有那场几乎连他都要死在那里的沙丘之变,本应如此的。

    投影会消耗极大的精神力,因此在过去的岁月中,嬴政以“投影”显现的次数极少,而这一次他选择如此出现,大约是为了能够“亲眼”看看这个因为奸臣殒命的长子而已。

    多少能猜到这对至尊父子有话要说,李书文并未开口说话,只是静静站在一边,他看着嬴政抬手轻轻按了按额角,然后对上青年的眼睛,两双一模一样的红色眼眸对视,帝王也许是在酝酿语言,然后他开口唤他:“……扶苏,”青年微不可见地点点头,示意自己确实听见了,“朕……汝是朕的继承人,无论是那时候还是现在,朕都是如此认为,也从未想过要汝……自裁,”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异常艰难,“汝总归是朕的扶苏……汝可怪罪朕,当年狠心将汝派往边关后便不闻不问?”

    青年——嬴扶苏——站起身来,李书文发现这青年与自己想象的不同,他面目俊朗年轻,身量却甚至比其父嬴政还高了大半个头,丝毫不似那种温文儒雅的文臣模样,然而考虑到他生前曾手握大秦兵权抵抗匈奴,这也许是戎马生涯后大胜而归时应有的姿态。然后嬴扶苏双手抱拳单膝跪于嬴政眼前,回答对方的问题:“请陛下恕罪,”李书文看见始皇的身体猛地一颤,“臣……儿臣不记得这许多事了。”

    性子比年轻时温和许多的拳法大师忽然觉得有些心疼这父子二人了,原本千年前就该消散的魂魄,千年过去,究竟还能记得多少呢?明明连“父皇”二字都叫不出口,却还能如此自然地对那人跪下?

    李书文看见嬴政的投影张了张嘴却并没有说出什么话来,沉默片刻后解开发冠,泼墨一般的长发转眼间垂落下来,他向自己的长子伸出手去,而对方也同样伸手去来,有某种粒子在两人掌间聚拢一片,最后落在嬴扶苏掌中的一枚连着银色系带的玉环,还有一块诡异且华丽的面具,始皇垂眼看着自己曾经寄予厚望的年轻人,道:“汝的身份……只能让朕的心腹知晓,从今日起,莫要以真面目示人,”随后又是一顿,“这束发的玉箍是朕在汝出生那年得的进贡,用了好些年了,还有朕的剑,汝也拿去——”

    嬴扶苏安静地听着对方词不达意地说话,收起了面具与发箍,复又是抱拳垂首:“扶苏谢陛下。”

    而嬴政呆呆看着他,抬起一只手去,还没有做什么投影时间便到了终末,影像跳了两跳,消失了。


    如李书文所想,嬴扶苏的人造人身体所展现的并非是他离开咸阳前往边关的模样,而是身在边关手握重兵十几年后的样子,脱去了温文稚嫩的文臣气质后,展现出来的是不负于“继承人”的强大。

    这位太子殿下的面容与嬴政有七八分相似,同样是红色的眼睛,只是眉眼的棱角显得更加锋利而充满攻击性,以至于让他的年龄看上去比身体所要“表现”的年龄年长不少,右眼的尾部带着类似龙角般的痕迹,左眼下猛一眼会误认为是泪痣的花纹实际上个小小的“赢”字,用玉箍将半湿的长发束起来后露出来的那张脸颇具冲击力,只要任何见过嬴政的人,都能猜到这两人绝对有着极深的血缘关系。

    穿戴整齐、腰悬佩剑,在戴上面具之前,嬴扶苏在李书文的引荐下见到了另外的几人,模样看上去仿佛商人般和气生财的韩信、面无表情又有着少女之姿的白杆枪秦良玉、以及已经完全不以人类模样存在着的“兵器”项羽——始皇帝君临这个世界已经许久,而在如此久远的时间后苏醒的始皇帝之子事实上并不认得这些人,但这并不妨碍他以生前“公子扶苏”的态度对他们表示感激。

    算得上是颇为和谐的状况,唯有一件事情让李书文有些哭笑不得——秦良玉忠心耿耿不假却总有些莽撞,她在听见青年自我介绍时的第一反应是“何方贼人竟敢冒充太子”,接着提了白杆枪兜头扎来。被嬴扶苏拿长剑挡了枪尖接着反手一挑,梣木的枪被挑开几度后他反手一压,原本冲着面门而来的枪尖转眼间便扎进脚下地面——以剑压枪,如此毫无意义的角力很快结束,甚至没有分出个胜负来嬴扶苏就已经先行退让开,他冲多少有些惊愕的秦良玉略一颔首:“多有得罪,还请秦将军莫要介怀。”

    韩信这才走上前来,一脸惊讶地“噢噢噢噢这不是太太太太子殿下吗!”客套着,假得不忍直视。

    死而复生,嬴扶苏要学的东西着实不少,虽然嬴政想要补偿一番生前的许多事情——即使有些事情恐怕连他自己的都有些不记得了——也总无法让对方待在自己身边,跟着李书文等人反倒是无论如何都能学到有用的东西,于是戴着面具又高大沉默、总是跟在那几位大人身后的年轻人,有不短的一段时间都是民众们私下的谈资,尤其是有些时候被人看见他出现某些闲人不得窥探之处的时候。

    除了初次见面时,父子俩都没有谈起“生前”的事,嬴扶苏似乎对于嬴政的机械圣躯适应极好——或者说他根本并不在意——失去的记忆始终没有恢复,但太子殿下依旧住在阿房宫中,他甚至从来不会离开“核心”太远,有意或者无意,这一举动似乎是在有意无意向他人昭告着什么:究竟是威胁到始皇帝统领天下的千金之躯还是以身为剑,既然嬴政没有开口,其他人也不好对嬴扶苏的举动多说些什么。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很久很久,好像回到了从前太子还没有因为顶撞父亲而冒犯天颜以至于被派往边疆的时候,无论如何,这世界的一切都还算是平静,然而那个人的到来是个足够拉响警铃的意外。

    黑色长发的少女看上去乖巧且没有攻击性,眼镜更是为她增加了一抹知性的清纯,身后的少年看上去同样是纤细秀美的模样,即使同样佩着剑、也同样用与嬴扶苏像是的面具隐藏了半张脸,却一眼望去却也只能予人以温软的好感,分毫不似后者那仿佛身处阴影中的野兽一般——那位少女拥有着如此惹人怜惜的相貌,然而她却毫不客气地告诉嬴政,这个平和的世界会因为“外来者”的到来而迎来灭亡。

    纵然没有记忆,然而嬴扶苏依旧对这少女有着难以言喻的恶意,若不是嬴政亲口阻止,他恐怕已经要拔剑了,有几分不可思议地转头看着散发着光芒的“核心”,太子最后还是行了一礼后退下了。

    他的父皇与那个少女究竟说了些什么嬴扶苏并不清楚,只是原本已经舍弃了肉身的始皇与对方进行了漫长对话后不久,在余自己的长子独处时忽然问道:“扶苏可见过朕从前的模样?”发问的人似乎是偶然间出这句话的,而被问到的人则是稍愣了一愣,就在他在思考应该如何开口时嬴政自问自答了,“也对,扶苏出生时朕已经十八了,自然是不会有记忆的……唔姆,如此说来,那个女人——扶苏。”

    “儿臣在。”嬴扶苏回神,单膝跪下。

    每每听到那孩子的自称嬴政就免不了纠结一番,为何就不愿叫一声“父皇”呢?心理如此想着,他继续道:“有与那仙女和少年剑客——啊,汝应当知晓,那黑衣女子也不是什么凡物——同样自彼方来到此处的之人,不过那女人却不是什么善茬……便当是朕检验汝这段时间的学业了,有不属于此间之物踏入这土地了,扶苏,且去她所在之处看看,莫要让她发现,只添些麻烦也好。”

    嬴扶苏点头:“诺。”

    青年转身踏出了大殿的正门,嬴政透过“核心”望着他的背影许久,到底是朕的扶苏,他想,接着便转回头去解析某些从那位“少女”身上得到的东西——某些他曾经舍弃的东西。


    咆哮的野兽,巨大的类人生物,在见过那个奇怪的女人、又冷眼旁观地目睹了那些原本不应该出现在大秦土地上的野兽是如何以血养血来喂养自己之后,太子殿下便风尘仆仆地回到了咸阳。

    但还没等将自己看见的一切向自己的父亲报告,嬴扶苏便接到了嬴政的——他不太清楚这应该怎么形容,“召请”?或者“传唤”——说要见自己,这并不是通过任何始皇的心腹,而是一种近乎传音入密般直接在耳边响起,要他回来后不用通报,直接到曾经的寝宫来,他有些有趣的东西想给他看看。

    那是一种近乎邀功的口气,甚至带着些得意洋洋的意思,嬴扶苏疾步穿过由“人偶”守卫的阿房宫大门时,并未意识到自己自己微微勾起了嘴角。除去多了不应该出现在哪个时代的东西之外,阿房宫与他曾经居住过的请过皇宫几乎没有差别,因此用不着别人指路,他便熟门熟路地来到了目的地——

    几乎是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嬴扶苏打量着眼前的容器,柱体的半透明容器,就像他自己醒来前置身的那个中空器具一样,闪耀着莹光的蓝色液体在其中慢慢漾出淡淡的水纹来——然而这一切都并非是让不习惯喜形于色的太子殿下认真打量的理由,真正的原因是那容器中“存放”的某种物品。

    那是一具看上去极为年轻的人类身体,隐约可见似乎比以现在这个模样出现的嬴扶苏的年纪更小一些,这身体似乎应当是属于男性的,然而高挑且纤瘦的的身体除了胸前平坦之外,实在看不出能够被当作参考的性别差异,因此也无法轻易分辨这究竟是男性或者女性,但无论是男是女,似乎都有种奇异的魅力。身后深色的长发宛如翅膀一般在包裹身体的液体中散开,有着华丽且繁复的花纹,只在微微突出的美人尖处有一缕柔软的长发是同嬴扶苏一般是雪白的颜色,额上三块青绿宝石与白银组成的装饰莫名有些像凭空生出的眼睛,只是并未给人以恐惧或不适之感,反而却带着些通晓世间万物的神秘。

    这身体显然是用某种方法制造出来的造物,因为尚还有一条腿和大半条手臂依旧处在由一些粒子慢慢聚拢的状态,但就算如此,也无损其本身某种教人移不开目光的吸引力。

    “如何!”嬴政的声音在这座寢殿之中响起,即使已经不是靠着喉咙发声却也能听出雀跃的情绪,诚然他绝不是因为细枝末节的小事就露出得意模样的性子,却还是掩盖不住那股得意的味道,“这是朕给自己新做的身子了,叫那仙女帮了些忙……唔姆,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他有些含含糊糊地略过了这一句,“虽然离朕心目中的样子上还有些差距,不过目前也只能如此了——扶苏可觉得适合朕?”

    听到这话,嬴扶苏不着痕迹地将剑眉一挑:“恕儿臣僭越……陛下可是厌了那铁疙瘩的样子了?”

    “倒也不算,只是难得送上门来的机会……那么大的身体总有些不便,肉身又早就化作尘土了,不管如何来看,以尸解仙的模样维持人形是最稳妥不过的方法,无序繁殖更无须定下‘性别’此物——就将其视作超越了‘人’之极限的最高杰作罢!”虽然看似是说了不少,可有关的事情说得却更加含糊,嬴政似乎不愿意在这话题上多说些什么,只有些固执似的追问自己的长子对这模样有如何看法。

    在确认这应当是不会对对方造成什么伤害之后,嬴扶苏倒是不吝啬夸赞般地点点头:“虽然儿臣不知这身体中究竟有何种奥秘,但就模样来说,确实与足够陛下的威严匹配,”随后他话锋一转,问道,“此番外出得知了不少事情,陛下是此时就想要知道,还是等儿臣整理一番仪容再来面见陛下?”

    话音刚落,嬴扶苏陡然感到周围的温度忽然下降了些,虽然不会有任何影响,但也多少让他不解,毕竟阿房宫的整个建筑都已经被始皇帝吞噬,虽然是人类结合了神秘之术与自然物一同铸造的产物,然而钢铁圣躯早已是连细微的环境也可以自由控制的存在,是被什么事情影响到他的情绪了?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情会让周围的温度发生这种令人感到不适的变化?

    然而还没等皱眉斟酌着词句的太子殿下真正问出口来,嬴政却已经已经转而询问起有关那片被彼方之人踏足的土地来,于是嬴扶苏便如他所愿地转而去回答这个问题了——毕竟,他本就因此而去的。


    “扶苏,为朕去探查一番吧,”在切实地确定了有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旅人来到此处之后,嬴政对嬴扶苏如此说道,“朕很想知道,除去此间与那些异人出发的源头,究竟还存不存在相似的地方。”

    这位早逝的长子自从苏醒的那一刻开始就从未违抗过嬴政的命令,好像已经将“服从”二字完完整整地刻在了骨血里,然而这一回,太子殿下却不像从前那样“听话”了,面具阴影之下的眼睛因为这句话而微微睁大,随后他面对着闪耀以暖色光芒的“核心”然后单膝跪地:“陛下,”他始终没有改口称呼对方为“父皇”,虽然事实上他们之间的某些默契甚至称得上匪夷所思,“儿臣以为,此事不妥。”

    不仅仅是钢铁圣躯那“核心”闪耀的光芒稍微停顿了数秒钟,就连原本并未打算开口的李书文和韩信都愣了一下——原因无他,他们都曾经听过始皇帝以回忆过去的口气说起过自己最得意的继承人,就算说起那句当时能让嬴政火气上涌的“此事不妥”时都让这位早已没有了人形的帝王觉得怀念,但听人说起的时候是一回事,真正听见嬴扶苏说出这句“著名”的回答,却又是另一回事了。

    虽然实在看不出作为“核心”的那一团是不是有表情,但嬴政现在的状态毫无疑问是在“恍惚”,嬴扶苏也并不着急着想要表述自己的意思,依旧保持着那样的姿势单膝跪在地上,而另两个臣子自然更不会开口,半晌,闪耀着暖光的“核心”才开了口:“……为何?”

    被这样问道的嬴扶苏也愣了一下,刚才的话似乎只是下意识反应而并没有经过太多思考,他略微顿了顿,随即坦然道:“儿臣不知,只心里不知怎的冒出这念头,不愿瞒着陛下,随口便……冒犯天颜并非儿臣本意,”虽然嘴里说着这样的话,虽然态度也足够恭谦,端的是一副为民请命的模样,然而嬴扶苏脸上的冷峻神色和动作并未发生半丝变化,“——但儿臣并不打算收回建议,还请陛下三思!”

    这几乎要变成史书记载中最为人所知的场面,然而被顶撞的人却没有半点怒意,核心只是沉默地闪耀片刻,随后带着点不知应不应当算是调侃的口气缓缓问道:“扶苏这么说,可是不信朕的意思?”

    “儿臣惶恐。”半跪在地的青年回答,说着“惶恐”,语气却平淡得没有起伏。

    “既然如此,扶苏便遂了朕的心愿去做吧,”这句话的口气并不像个“父亲”,更像是在与好友撒娇的年轻人,“汝是朕的子嗣,朕自然知道汝有多少本事,哪怕是空间与空间的隔阂也拦不住扶苏,是也不是?”谁也看不清嬴扶苏的神情,面具遮挡住了他的大半张脸,然后嬴政的声音带着笑,“去罢。”李书文和韩信原以为太子殿下还会争执一二,却见他在数息的沉默后站直了身体,紧了紧腰间佩剑的系绳,低头应了一声,随后转身向殿外走去,长靴坚硬的鞋底却并未在钢铁的地面上踩出多少声音来。

    轻轻脉动着的“核心”“望”着长子挺拔的背影随着脚步声彻底消失在中枢的大殿门外,半晌后嬴政忽然开口道:“朕可以回答尔等,有关……为何,扶苏会是现在的模样。”

    一直都默不作声的两个臣子对视一眼,皆看见对方眼中几乎要成为习惯的些许惊讶和无奈的笑意,在他们看来,虽然已经没有了作为“人”的身体,然而始皇帝对“人”无论是情绪还是想法的感知,都已经敏锐到令人害怕的程度,二人于是面相“核心”躬身为礼:“臣等愚钝,恳请陛下赐教。”

    缓缓旋转着的“核心”轻笑出声:“因为就连朕自己也记不得他究竟应该是何模样了,朕把他推开得太早,朕的记忆里他甚至依然是那个会在朝堂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顶撞朕的儿郎……但他跟着蒙恬在边关呆了那么久,十几年啊,早就不是朕记忆里的那个小娃娃了,现在的他……大抵是当年接了赵高的那一纸伪诏时候拔剑自戮的扶苏吧?‘父赐子死,尚安复请’啊……可也是那些大儒们教他的么?朕当年明明都将虎符交予他了,哪怕是抱着想与朕面对面问个清楚的心思决定起兵杀来沙丘也好啊……”他的声音渐渐变小,而李书文与韩信并没有开口,他们耐心等着,直到对方低不可闻地吐出一句话来。

    不过,总归是朕的扶苏,不愧是朕的扶苏——合该去见识更远大的风景。

    半晌后,他们听见始皇说,叫良玉过来见朕,有远道而来之人,总不能叫人说大秦不知待客之道。



    嬴扶苏是个讨长辈喜欢的“听话”孩子,如果不是被威胁到了重要的什么,他大约连开口都懒得。

    死而复生之后他的记忆遗失了不少,哪怕曾经刻进骨血的某些事情也随着缺失的灵魂而消失不见,为数不多还记得的,只有那个人无论曾经还是现在都是自己仰望的对象,哪怕是自己身在边关多年不得相见,也隐约依旧能记得起许多年前阿旁的花园里,将尚且年幼的自己抱在膝上拿着竹简教自己认字的青年是什么样子——那时候的模样与那奇异器皿中双目合拢沉睡的“仙人体”极为相似,也因为如此,大概出于某种近乎“本能”的东西,嬴扶苏觉得对于“服从命令”这等事,他大约比自己想象的适应。

    因此嬴政叫他离开此方土地去其他“世界”看看的时候,嬴扶苏也仅仅是出于本能地表示此事请陛下三思,甚至没往深处去思考自己究竟是因何出言劝阻——是因何呢,他怎么会知道。

    在嬴扶苏的心中,哪怕那些“彼方之人”真的是从遥远之处甚至另一个世界来到这里,他事实上也根本不会在意,这大概是不知道从何而来的自信。诚然这位记载上英年早逝的长子早已不是个什么都不明白的孩子,然而嬴政比他记忆里的更强,臣服于他脚下的不仅仅是当初觉得望不到边的“六国”,还有大片大片处于认知之外的土地,他甚至不认为在嬴政的统治之下这个国家会臣服于他人,这片土地的主人只有嬴政,只有那个理应被自己称作“父皇”却被自己平静地唤做“陛下”的青年,即使已经没有了人形的肉身——他甚至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个看起来过于冷淡的称谓来称呼对方。

    但现在的情况却让嬴扶苏这样样并不经常有表情的人只想笑,自然绝不是因为任何正面情绪——

    眼前那一大片淡色的光芒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缓缓消退,频率不算快却又格外明显,只将眼睛移开一小会儿,再去看时又有一大片消失不见——那是自己“出生”并“成长”的家,然而除了眼睛能够切实地捕捉到具体的模样之外,嬴扶苏始终进不去也摸不到,他被自己的故乡拒之门外的模样无措得像个晚归的顽童,然而顽童尚且能撒娇哭闹好让双亲最终不忍地打开屋门,自己又能向什么人哀求呢?

    陛下是绝对不可能让我回去了——只在刹那间功夫,嬴扶苏便想明白了嬴政为何非要那样固执地让自己去别的世界看看,也明白了自己为何会先于思考地说出那句话来,这也许就是所谓的“预感”——那个人大抵其实是什么都知道的,那些自遥远彼方而来的人,包括他殚精竭虑数千年的国度会迎来怎样的终末——他甚至能毫不费力地想象到嬴政选择的结局,不外乎是与他深爱的子民和国度一同消失。

    那么,我呢?虚空之中伫剑而立的青年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脑后深色的长发与滚着银边的衣袍下摆一同飞舞,除却手背上根根暴起的青筋外,面具之下的那张英俊面孔甚至连眉头都是舒展着的——何止是“面无表情”?嬴扶苏闭口不言,猩红的眼眸看向面前逐渐消退的“边缘”,伸出一只手去碰触时仿佛抚摸水面,金色的光芒缠绕在他的指尖,随之漾出层层涟漪扩散开去,只有瞬息的时间停留在他的指尖,又迅速崩溃一般溃散成更加细小的碎屑,消失于肉眼不可见的无边无垠之处。

    陛下——不,父皇,您爱民如子,却要将儿臣抛却外么?哪怕是知晓对方为人父母的心思,可笑生前的因为一纸诏书而提剑自刎,甚至现在都要这样血淋淋地提醒自己只能看着眼前的一切消失殆尽而无能为力?他不明白为何要让那人的努力化作泡影,只在心里哀于对方千年的苦心孤诣甚至留不下痕迹。

    悠悠苍天,曷其有极?莫不是嫌那人奉上一切都还不够让诸天神佛满意?

    当年也没能见到父皇最后一面啊,分明是想要在边关跟着蒙恬将军建功立业的,冰凉的虎符代表着什么嬴扶苏从来都知道,他也想让嬴政看到自己可以成长为能令他满意的模样——当年,当年剑锋吻上喉咙时自己究竟是因何而落泪呢?究竟是恐惧与即将到来又无法规避的死亡,还是绝望于父皇竟然不相信自己呢?不,也许心里某个见不得人的地方对此心知肚明,恐怕是因为“再也见不到那个人了”吧。

    他忽然知道死而复生后,自己喉咙里那声“父皇”为何只不上不下地卡着,吐出口的永远只有一声“陛下”,纵是如何大逆不道,没有了“血缘”,他只怕是没将他当做父亲——也不想将他当做父亲。

    如此吗,竟然如此吗——果真如此吗?可笑是,荒唐如我嬴扶苏啊。

    嬴政建立这个国度花费千年,可消失只用了极短的时间,大秦的太子看着眼前的一切化作斑驳的光芒在眼中寸寸湮灭,嬴扶苏都显得极为平静,带着复活后对方赐予的那把剑一步步随着消失的“边缘”而去。他只是跟着那些逐渐缩小的金色光芒,不仅是脚步声,甚至连呼吸都微不可闻,直到最后一粒光斑消失殆尽他终于站住,仿佛要在这无尽的虚空之中站成一尊无悲无喜的石像,静默至时与空的尽头。

    然后,他听见了海浪的声音。

    转头过去时,那双如嬴政一般猩红的眼眸中映出了滔天的巨浪,那些巨浪不知从何而来,转眼间将身材高大的年轻人完全吞噬,水压与窒息层层而来,好像妄图就此将他碾成碎末,但他自知这人造人身体的蛮横至极,这些“水流”造不成多少伤害——然后,“生前”那些被忘记的东西随着奔涌而来的浪潮悉数灌进了脑海,而手中那柄古朴的长剑,忽然传来近乎脉动般的细微却沉重的触感来。

    父皇……还在?


    “……朕还是担心汝未来要走的路,”自召唤阵中现身的裁定者如此说,看着眼前不敢置信的橙发少女和捂着嘴就要落下泪来的亚从者,他微微一笑,“还是选择在一旁守望着汝吧。”

    于是玛修·基列莱特是真的哭出声了,而藤丸立香也差点扑上去抱着眼前的——男?——人哭上一场,她眼睁睁看着这如凤凰一般的男人与他的国度一同消失在异闻带中,从胃中翻腾而上的恶心和酸胀的眼睛让她想要嘶吼出声,朝着什么人,朝着什么地方都好,她从未恨过什么人,唯独这时候,藤丸立香实在是恨极了那几位“幸存者”,也恨极了那所谓的异星神,如果不是你们——去死吧都去死吧!!

    仙人将手掌放在少女的发顶轻轻抚摸:“莫要哭了,尔等也是顺应天命之人,哪怕是……”嬴政微微一顿,随即露出毫无破绽的微笑,“——哪怕是异闻带中朕的子民,也定然是不会怪罪尔等的。”

    藤丸立香有些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但这并不代表她心中的喜悦会因此减少半分,她重重点头,斟酌着应该怎么开口的时候本来站在一边的玛修·基列莱特蹭了过来,少女说话还带着绵软的哭腔:“前辈、始皇陛下,”她用长出一截的袖子擦了擦眼泪,“我们……我们去吃点东西吧?虽然时间不太对,但是达·芬奇亲那里,一定还有私藏的点心才对!”

    嬴政也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笑道:“嗯,朕对尔等的食物也十分好奇,便也趁此机会品尝一番吧。”

    眼看着不知道被戳中了什么泪点的两个孩子又要哭出来,他带着些宠溺地手足无措着,下意识望向不远处的阴影,随即收回视线,无奈地看着她们,随后听见了不知何处传来的敲击声音,他于是询问两个女孩:“看来是有客到访,不去开门么?叫客人等在外头,可是最失礼的行为了。”

    慌乱地擦干净了脸上的泪痕,模样乖巧的亚从者急急忙忙要去开门,却被藤丸立香一把抓住肩膀,她随即有些惊恐地回过神来——他们的所处之处是所谓的“虚数之海”,稍一不留神就会在空间的缝隙中被撕得粉碎,哪怕是他们用以栖身的潜艇也是经过了最精良的改造才得以存在于此,就算现在是上浮状态,可那敲击声音的来源是舱门……两个女孩都禁不住汗毛倒竖:究竟是什么在敲门?!

    敲门声依旧在继续,十二分的耐心与礼貌,不急不躁地叩击声片刻后停了下来,然而没等藤丸立香与玛修·基列莱特松上一口气,警报的红灯骤然占据了眼睛,“舱门正在被攻击”,柔和而冰冷的警告声响彻耳畔。还来不及等她们有所反应,一把造型古朴的长剑顺着紧闭的门缝边沿猛然插了进来,停了一停,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边形声,舱门居然被人生生撬开。

    ——那是个穿着陌生衣服、满身是血的年轻人,他浑身湿透且狼狈至极,被遮住半张脸的面具残破不堪,有血从额角一路滑落下来,伤痕一般划过眼睛,眼角奇异的纹路泛着异样的冷光。而就在他强行进入舱门的刹那,束发的玉环铮然裂开,黑色的长发猛然披散开去,像是什么动物猛然张开的羽翼,红色的眼里早已没有焦距,散成一片淋漓的血光,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疲惫得得似乎只能靠长剑撑起身体,甚至连指缝间都是血,看上去益发像一头不顾一切的狂兽。

    父皇……吾的父皇……人在何处!!

    藤丸立香与玛修·基列莱特听不明白青年喉咙里咆哮着的话,只隐约觉得这听上去有些头一回进入大秦的异闻带时听到的那种语言,于是小姑娘们求助一般转回头去,然后看见了愣在原地的嬴政——这可谓是人类最古老的帝王呆呆地悬浮在那里,好似成了一尊雕塑,直到那个年轻人抬起头来以至两人目光相接时,他才几乎颤栗着扑上前去:“扶苏……?!汝为何会在此处?!朕不是叫汝……”

    自然是循他而来的嬴扶苏了。

    话音未落,这位名声在外的千古一帝被眼睛重新聚焦的青年一把抱住,略显纤细的仙人体被人死死禁锢在怀中,嬴扶苏浑身是被撕裂和渗血的伤口,只抱着嬴政露出满足般的笑来,一边笑,他一边从喉咙里咳出血来:“儿臣……没处可去了……咳、咳咳!”他说着,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儿臣……思来想去……还是……咳咳!父皇身边……咳!”嬴扶苏将脸埋在了对方肩上,“求父皇这次……咳咳……这次莫再,赶儿臣走了……儿臣只想……回家……”

    只想回到您的身边。

    嬴政只觉得肩上一沉,随后是长剑落地的声音,他不知道嬴扶苏究竟做了什么,只伸手摸到那一片粘稠的鲜血便猜到这孩子定然是做了傻事。他转回头去,迎着藤丸立香和玛修·基列莱特惊疑不定的眼神,裁定者只觉得自己舌根发软:“这是……嬴扶苏,朕的扶苏……只怕是,追着朕来到此处的……”他牙齿打颤,努力用双手撑起失去意识的长子的身体,“问汝,可能——救他?”

    小姑娘们如梦初醒,亚从者一声尖叫:“请稍等……我、我去叫达·芬奇亲和医护人员过来!”

    始皇帝勉强地笑着点点头,复又看向失去意识的青年,冥冥中,他恍惚听见有两个人的对话。


    去见更远大的风景吧,朕的扶苏。

    儿臣已经见过了,万般星辰,皆在您的眼中。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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